《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形成》/赵鼎新
- 本书研究问题及回答
这本小册子想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何中华文明呈现了与西方文明相区别的不同特征？作者的回答是中国形成了儒法国家此种特殊的国家-社会形态。而这一独特形态的形成又与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演进密切相关。因此本书从对春秋战国时期的分析开始，将中国诞生的独特历史模式作为“因变量”，探寻“自变量”。
在本书，作者提出的“自变量”简单而言有两个：战争和社会结构性条件。作者指出，更为重要的是要关注两个自变量之间的互动。即战争驱动了理性化，但理性化以何种方式固定下来则取决于社会中的结构性条件。而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局部性战争驱动了工具理性文化发展。由于其他社会力量的薄弱，此种战争的力量最终为国家所驯服，形成了以儒士为主导的科层制帝国，即儒法国家。在后续历史发展中，儒法国家呈现了强大的稳定性。在最后一章中，由于篇幅的限制，作者对稳定的原因做了匆匆地探讨即：游牧民族难以逃脱儒法国家体制模式的选择。虽然结尾匆匆，但对此书的思想性毫无妨碍。在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中，作者对自己所提出的研究问题做出了完整而有力的论述，至于最后这个迷人的问题，只能期待作者未来可以继续著书回答。
- 古代历史的定量分析
这本书读来让我觉得很妙的一点是对古代历史的量化分析。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如果我们看这本书所列出的主要原始文献和参考文献，一定想不到书中有量化的部分。可能是我以前对量化历史研究接触较少，作者量化历史分析让我觉得很有新意。我觉得作者切入量化分析的角度很聪明：作者以对战争信息的量化分析来衡量各诸侯国的实力分布。作者以国家的对外关系（如在衡量晋、楚两国的实力时，其中一个指标是两国与郑国的结盟时间）作为指标，这相比于量化各国的经济、政治状况等是更为客观、简单且更具可比性的。整体而言，看作者的量化分析部分给我最大的感受倒不是精确，而是聪明。
在往下想一步，这背后隐含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对待历史？如作者所言，史书记录确实存在片面性（左传更加关注鲁国及其邻国，从而造成霸权最初出现在中原地区国家的偏见）。因此面对历史，作者选择了基于基本史实重构对春秋战国的历史进行再认识，如重新划分了三个时期、划分四个战区。也许正是由于文字叙述存在的偏向性，作者选择以对战争信息量化分析作为基础，从而试图接近历史事实。而作者也得出同史书解读不同的结论：与楚国相比晋国可能处于劣势，而春秋时期大国之间的格局基本平衡。
此种量化分析让我们看到了不同的结论，但下一个问题是，这样的量化研究一定高于文字分析吗？其一定更精确吗？阅读了文后作者的东周时期战争信息计量方法介绍，我发现作者的数据搜集是有妥协的，存在对历史真实的舍弃而以另一数据（此种选择的适当性又能涉及更为复杂的讨论）来代替从而使研究可以进行下去。所以量化分析并不是天然高于文字分析的，其精确性依靠的是指标、数据和分析方法。但其也为我们指明了一条道路，沿着这条路，不断优化分析方法有可能我们会更加接近历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