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秩序的起源》/福山
读完此书,我的感觉是福山是一位工作细致的学者,但其与亨廷顿相比却少了些跳跃的才华的闪光。但书中“中国的预设为中央官僚国家,缀以分裂和衰败;印度的预设为弱小王国和公国,缀以短暂的统一”一句让我印象深刻,有一种简洁有力的美感,而此种语言风格是我所追求的。
作者赞同卢梭的观点,认为政治不平等起源于农业社会的兴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一书中,戴蒙德则将这一不平等的时期推得更早。戴蒙德在地区文明发展差异的问题上提出了“自然环境决定论”,提供了政治秩序起源的自然解释框架。其指出各地气候环境的差异导致其可驯化动植物种类分布不均,造成人口密度的差异,最终影响各地经济分工、政治组织的演进形态和速度。我认为将戴蒙德自然角度的分析,添入常见的社会因素分析,可以更全面的理解人类在演进过程中产生的差异。
作者在此书中详细讨论了各类国家的发展轨迹,综合作者所讨论的不同政治组织形式,我发现在国家中存在以下两种斗争:现代化政府与家族化(利益同盟)的斗争、政治权力与社会秩序的斗争;前者决定了国家的现代化程度而后者则决定了国家的治理能力。同时我也认识到国家走向政治衰败的前奏是财政的难以维系,以及利益集团对国家治理能力的腐化。不论国家是民主的还是专制,国家需要解决的矛盾和问题是同样的:土地、人口、财政。
而在众多政治组织中我感到最匪夷所思的是印度。印度婆罗门教垄断了知识,抵制书写。统治者们甚至都甘于当文盲而依赖于祭祀阶层。在这里文化统治了武力,而不是相反。同时作者也提及在印度社会中所形成的紧密小团体可进行自我管理,从而抵抗了国家的渗透和控制。但是,在印度,此种自治性的小群体为何没有慢慢孕育出民主呢?
在本书中,有一点是我想反驳的。作者从进化生物学和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人的反应与选择,他尝试为政治学的论断寻找更为科学的基石。但在“红脸野兽”此章中,我认为其存在对生物学原理和心理学原理的滥用,其所列论据并不能良好支撑其论点,甚至有牵强附会之感。其谈及人对规则的遵循,根植于情感。此处规则指的是社会所建构的规则,而其后的论据却是人面对外部事件的生理反应。人对生理本能的难以控制如何能推导出对社会所建构的规则的“本能”遵循?在此处的逻辑反了,不是人天生就有遵循规则的倾向;而是规则利用了人的本能,社会规则会建立一套“排斥异己”的惩罚机制,让违反者承受情感上的煎熬和痛苦。因此不是人类对规则的反应不依靠理性过程,而是遵循规则是人类在面对惩罚时的一种暂时的策略选择。制度总是落后于社会现实的,其迟迟难变是因为固化的利益集团和权力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