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亨廷顿
作者让我印象深刻的第一个部分是对认同的讨论。第一章中一句在行文中显得有些突兀的话充分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们只有在了解我们不是谁、并常常只有在了解我们反对谁时,才能了解我们是谁。”我这样来理解这句话:当群体之间出现了“他者”,“他者”所带来的与“自我”的差异,让“自我”特征显现,从而产生了自我身份的确定与群体认同。
如此来看,“认同”自其产生便伴随着对立和排斥,而“他者”越多,认同便越发精确而强烈,而异已感、对立感便愈发强烈。那么问题便出现了,我们需要仔细审视一个习以为常的观点,即文明的沟通和了解将带来理解和接纳。如此看来,具有差异的文明越接触,二者之间的差异便越明确,对立便越明显,人们对自身文明便越认同,对异己文明便越对立越排斥。
在第九章“伊斯兰与西方”部分中作者阐述了加剧伊斯兰教与西方间冲突的因素,其中便包含着这个逻辑,如“当伊斯兰复兴运动使穆斯林将其文明和价值观相比较之时,对它们的独特性与重要性重新建立了信心”、“穆斯林与西方人之间的接触和混居日益扩大,激发了他们各自新的认同感,并认识到他们有何不同,对各自的民族特性以及不同于他人之处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我们赞同作者对“认同”所做的注解,赞同其定义中所内涵的逻辑的话,那么我们将面对这样的结论:具有根本差异、不相容文明之间的冲突是不可解的,甚至是难以缓和的。
作者的论证为我揭开了“认同”与“文明交流”的另一面,但这并不意味着要马上接受这个观点,仍需保持质疑,并细细思考和讨论:文明之间的交流意味着什么?文明之间的隔阂是否真的无法消解?具有根本差异和不相容的文明又当如何定义(即程度问题)?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和审视现存的文明?其特征?其相容性?是否存在超越价值、文明、意识形态等的绝对利益?
作者让我印象深刻的第二个部分在于其在“上帝的报复”中对现代化与宗教关系的论述。首先我赞同20世纪上半叶中,知识精英对于经济和社会现代化导致宗教衰亡的假定。所以作者对于现代化的反思和关注,对理性社会的警惕,对现代化为人们所带来的精神创伤的关注,让我振奋。正如作者所言“人们不能只靠理性活着。”我们需要弄清楚“我们是谁?”,即身份界定和认同构建。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人们或者可以成为哲学家,不断追问追寻答案。很明显这是一条艰辛而人迹罕至的路。而宗教则不同,其提供了权威、可轻松获取的答案。不仅如此,其还为在城市化、现代化进程中被打散、被原子化的人们提供了社会群体。宗教解决了由现代化所带来的后遗症,是“对现代化所造成的紧张状态和异化状态的反应”。现代化使人民对情感的需要和认同的追寻成为必然,当然我们可能会经历物质至上、利益至上的“充实而忙碌”的阶段,但最终我们都会走向这个必然。
那么,如果对于没有宗教传统的国家,如中国,又当如何呢(我不认为中国的宗教信仰是儒教)?政府试图用意识形态的加强来补充,但在现阶段的中国似乎只能满足当局的政治统治需要,而在满足人们的心理、感情和社会创伤上显得毫无助益。因而基于个人心理感受和对世界片面的认识的角度,我认为如今的意识形态宣传无法将分散的社会聚拢。
在此部分的最后,作者所指出的非西方社会对西方文明的态度是精辟的,即“我们将是现代的,但我们不会是你们”。
我敬佩作者在此书中所展现出的敏锐的时代感知力,其让我充分认识到了文明冲突、民族主义和权力争夺这三者相结合将爆发的危险力量,伊斯兰文明的危险性,以及文明因素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