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0 《沿着季风的方向》/刘子超

刘子超,许久之前便已经听过这位作家。

在一位热爱徒步的朋友家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他的作品《失落的卫星》、《午夜降临前抵达》

这本《沿着季风的方向》,所写的是他在南亚和东南亚各地的旅程,历经印度、缅甸、菲律宾、老挝、泰国。

刘子超每个旅行目的地切口都很独特,凝练着当地国家、民族和历史最激烈的故事。一些地方,是提着半条命去的,其偏僻和险峻,或许我们一辈子都很难涉足。能通过他的文字来领略,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他的写作风格,有一点像是“写书版饼叔”。只不过他只能用文字将他的所见所得娓娓道来。

饼叔拍美食,拍人物,但不仅仅只拍人物和美食,画面一转是美食背后的人民和他们的生活处境。

刘子超写旅行游记,写所到之处,话锋一转,便是这背后的历史、王朝兴衰、信仰更迭的故事。

在他的笔下,才知道距离我们不远的国度,历史上澜沧王朝、吴哥文明的兴衰,不同信仰的宗教徒如何互相屠戮、报复,近代的殖民者如何摧毁、重塑着旧有的传统和文明,现代的施政者是如何以现代性、工业化的口号和政策,碾过建筑,洗刷人民的记忆和思想。

工业化是粗鲁的,奇迹的代价是赤裸的,被劈开和塑造的钢铁森林和高级生活,让河的两岸天堂和“地狱”并存。河岸的一边是用金融、技术改变世界、积聚财富的上层人民,另一岸则是依靠对岸上等人的垃圾讨生活的贫民窟。冲突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旧有的传统和文明,退缩到了现代文明不愿触及的角落。在首都、城市中心生存不下来的东西,退居到了远处的岛屿、丛林深处或人迹罕至的高原。交通的阻碍给背包客们留下来了难得的福利。

缅北仍有着世界现存最大的未被纳入民族国家的原始部落,“佐米亚”。掸邦的爱妮人不下山,久居深山,仍过着原始部落的生活。而在这里也生存着一支华人,有国民党李弥未撤退的残部的后代,也有从中国逃难过来的华人,一位祖上逃难来的朱老师,在教堂里坚持着办中文学校。

柬埔寨边境的柏威夏寺,曾是吴哥王朝帝国中心,如今则是泰柬两国冲突的焦点。红色高棉时期,四万名逃到泰国境内的柬埔寨难民,在这里被泰国军方以推下悬崖的方式遣返。柏威夏寺是泰柬关系永难愈合的伤口。

书中我最喜欢的是老挝。这个只在地图上见过,在新闻中都很少听说的国家。在工业化扫平东南亚各地区时,老挝以自己“颓废”、“懒散”的节奏滞后了。在琅勃拉邦,仍保留着旧时古老的世界,遗存着世界上很多地方业已丢失的记忆。

每日6点,清晨的布施会如约而至,僧侣们光脚穿过琅勃拉邦的大街,信徒们虔诚的奉上自己的布施。虽然布施者亦衣衫褴褛,可这让他们感到安心、安慰、幸福。信仰以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们得以承受人世的苦难。

老挝人有自己的处世哲学,以无为来面对世界飞速的变化。即使到了现在,老挝对现代化也没有那么热心,仍保留着“听稻长”的舒缓的节奏和懒散。这质朴、松垮的动人吸引着被现代性们裹挟地晕头转向的人们。旁边的泰国,已充斥着高度刺激神经的毒品、大麻、娼妓,老挝最流行的杂志上,却在讨论“男人为什么不想结婚。”

琅勃拉邦的人们从来未曾失去传统和记忆。

我也诚挚地希望它可以更慢些,让我在现代性降临前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