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0 徒步雨崩🏔️
国庆去了雨崩,码一篇游记!✍️
写太长了,拆成3部分好了。
感谢居家隔离,困住我,让我周末不能跑去户外撒野。我不仅更新了blog,连拖更了快半年的newsletter都更新了,我可真棒。
回顾下时间线,今年4月份,我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徒步:香巴拉。
半年后,我终于实现了5月以来的愿望,国庆期间完成向往许久的雨崩徒步。
我表姐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去徒步?
当时的我回答,因为徒步是难得的可以让人完全静下来,感受生命、呼吸和心跳的活动。
现在我的我觉得:徒步是为了联结自然、看见他人、照见自我。
联结自然
走出去,用五感与自然联结
在雨崩,能闻到一种独特的香气,淡淡的木香,那是藏民在煨桑,燃烧着的是松柏枝。
每当闻到这香气,我们的脚步便会逐渐慢下来,在视野中寻找白塔,在窗外默默欣赏佛像。
网络上的图片和视频,难以让人体会这香气,并将之留在记忆里。
所以,我旗帜鲜明地反对生活在赛博世界。
还是走出去棒,活在真实的世界中,活在真实的与自然的联结中。
切身实地走进森林,看阳光照亮苔藓时的光影变幻,看云海在空中翻腾。
这一切的景色也可能没有视频、图片中那般理想。没有理想中的日照金山,甚至没有长时间稳定的天气,一会风来一会雨起。

可只有当真正身临其境后,才明白了那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梅里雪山脚下,山谷里,大山深处,竟然生活着几十户人家。
当我们翻过垭口,远远望见静卧在雪山脚下静谧的雨崩村,纷纷惊叹世外桃源,不足为过。
神山默默地庇佑着山下的生灵万物,也造福着我们这些外来访者的眼睛和心灵。

(垭口远观雨崩村)

(下雨崩村)
卡瓦格博赐予了这里降水、水源、冰川、植被。生态的丰富,让我难以相信,自己真的身处高原。
行走其中,高山、冰川、原始森林先用壮丽触碰我们的眼睛,再震颤我们的心灵。听着鸟叫、闻着泥土的气味(有时没那么美妙,骡粪、马粪味道也很强烈),触摸苔藓,然后逐渐沉醉,逐渐意识到自然造物之鬼斧神工。



爬过绝望坡,登上冰湖,十几条冰瀑缓缓沿着山壁流下,汇成翠绿的湖泊。远处的卡瓦格博仍然笼罩在云雾之中,不见真容。91年的中日登山队便是沿着冰湖一侧的岩壁向上攀登,企图征服卡瓦格博。

站在冰湖前,想象在远古时,生命如何在此处慢慢孕育、繁衍,我明白了为何藏族会有神山崇拜,为何会将卡瓦格博奉为父亲、母亲,为何会将其奉为圣山神明。一路走来,穿过道路泥泞的原始森林,经过奔流不息的河流。不断的向前。再见到那圣洁巍峨的雪山、冰川、湖泊。没有人会不心悦诚服。
我们身处其中,“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天地大了,人小了,许多烦恼和焦虑也不值得一提了。

(用于祈福的玛尼堆)
登山文化与神山文化:征服与诚服
“我们以为自己征服了自然,但其实是自然接纳了我们,允许我们走进欣赏它。”
冰湖线上的最后一处补给点是笑农大本营,这里曾是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的大本营。17名队员,从这里出发,前往征服卡瓦格博,未曾归来。2001年,中国政府立法宣布“禁止任何人攀登卡瓦格博峰”。至今,卡瓦格博是全世界6000米以上唯一一座未被登山者征服的山峰。

(笑农大本营)
11名日本队员,6名中国队员,多数有过8000米山峰攀登经验。
日本登山队从20世纪80年代便开始筹划,他们对拿下这座6000米的雪山,胜券在握。
人类的渺小、狂妄、自然的深不可测,甚至“看不见的力量”,在这次山难中汇集,淋漓尽致体现。
自负,三号营地选址于雪崩曾经到达过的地点,违背登山规则将所有队员集中于三号营地并长期滞留。
持续的降雪、松懈和狂妄,一场雪崩袭击三号营地,无人生还。
我们好像也总是高估了自己的技术和能力,而低估了看不见的力量。
回程的飞机上,我看完了小林尚礼所写的《梅里雪山:寻找十七名友人》。
很难说,山难的背后更多的是山神的惩罚,还是登山队的失误。
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挠着他们登上卡瓦格博。
91年,登山队更改登顶日期,却错失一个大晴天。计划推迟至1月4日登顶,1月3日却突袭雪崩。
96年,小林卷土重来、再度挑战。在准备登顶前夕,气象台却传来消息,申明有很大概率将出现恶劣天气。鉴于先前山难的先例,他们集体下撤。结果天气预报错了。随后,登山队使用了一个多月的牧屋,在下山后被大雪崩摧毁,牧屋周围的树木树龄至少百年,也就是说近百年来那里未曾发生过大雪崩。
我们好像总是高估了自己对自然的建设,而低估了自己对自然的破坏。
当地的藏民作法祈求山神惩罚登山队,却也承受着由登山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水源污染。
登山的人,攀登某座山脉,成功或不成功,带着荣誉或者遗憾回归现代生活。
而山下的居民,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数十年间,正是喝着这冰川的融水。
神山也好似在吐不洁之物一般,将登山队员的遗体和遗物吐了出来。
一次又一次,小林花二十余年的时间搜寻遗物和遗体,并将其逐步运走。400kg、500kg等等。
我们也好像总是高估了自己对于梦想和目标的执着,而忽略了对他人信仰和文化的尊重。
“有那么多座山峰都可以攀登,为什么偏偏要攀登我们的神山呢?”
“神山,就像亲人一样。如果踩你亲人的头,日本人也会生气吧?你懂不懂我们藏族人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还要去转山?”
当藏民以静坐、拦路等方式誓死捍卫神山时,登山队员们心中仍只有对攀登和征服的狂热。
甚至小林在第一次转山途中,心心念念的仍是:寻找一条新的登山路径。
直到第三次转山,他才真正理解了,藏民们的信仰。
也有人直到现在也还没能理解这种尊重和信仰,仍不断有偷偷登山者的尸体被发现。
神性时刻: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藏民会转山了
这次徒步我并没有看到梅里雪山的真貌。它躲在浓云之后,大风吹不散。
远远的,我们看到耶稣光照亮山脚的村庄。我们内心祈祷能够看到一眼雪山, 它仿佛有神力,只会因为某些原因、某些人、某些愿力而短暂出现或者一直遮掩不见。

在雨崩一连下了3天的雨, 从尼农大峡谷出雨崩村。只要下雨就很难走的路,而出村那天,天晴了。
走着走着,大家惊呼,七彩云!
何其有幸,不仅没下雨,还一路有七彩云相送。
同行的游侠说,她见过许多雪山,却也是第一次看到七彩云。
我们轮流拍下与七彩云的合影,而我也拥有了我最喜欢的最具神性的一张照片。
为下雨湿滑难走的路而内心忐忑的我,看到晴朗的天空、一览无余的峡谷风光、七彩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谢。下一秒,也有点明白了,为何藏民们会转山。是感谢赐福与祈求赐福。

看见他人
最单纯和开心的部分是,遇到了一群很酷也很温暖的人。
他们用行动告诉我,女生一个人也可以徒步,而且玩的很开心。
即使快60岁了也可以继续徒步。

(这是我最喜欢图之一,一位模样60岁上下的徒步者在远处拍照)
徒步路程中的互相鼓励和照顾更不用多说。
同行的一位游侠,总是会在休息点看到我们跟上来后,简单鼓励&交代两句再离开。
行走在路上,遇到陌生人,若见你气喘吁吁了,旁边也经常响起一句,“加油,只有10分钟了。”
下山,踩岩石不太稳时,旁边让路的人也会紧紧扶一把。
看我们走错路,开车路过的藏民大哥,会高声喊住我们,给我们指路。(也真的是运气好)
在每一个歇脚的补给点,同行的一位游侠几乎都会去买些东西,即使是一个又酸又涩的苹果。
我问为什么,他说,这么高运上来很不容易,可以照顾一下生意。
在我连连夸赞补给点的炒饭好吃后,提醒我,要去厨师面前当面表扬。
在八号公馆吃饭时,我一时分不清,哪些是住客,哪个是老板。
当我对一个帮我们找桌子、点单的人说“谢谢老板”时。他尴尬的回答,“我不是老板,我也是住客。”
原来,老板忙着在厨房做饭,分身乏术,住客主动自我招待并且招待其他客人。
在户外纯粹的环境下,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大家一起闲聊、在咖啡馆发呆看云、一起冲进人群跳锅庄。
一起把有点羞涩,不愿意下来跳舞的孟老师拉进人群,跳锅庄。
一起做几首奇怪的诗,比如,这路真难走啊,人生亦如是。萝卜能顺气,人参亦如是。
这些温暖的触点,构成了难忘的回忆。也是因为遇见了他们,我学会了:
- 要照顾下生意
- 下山如有余力,可以捡垃圾下山
- 好的东西,要当面表扬
- 只要想出发,啥时候都能去徒步
- 萝卜能顺气,人参亦如是
照见自我
过少的焦虑缺少警惕,太多的焦虑丧失判断力
上面这句话是播客“知行小酒馆”的最新一期的单集标题,也完美概括了我核心的反思。
“过少的焦虑缺少警惕,太多的焦虑丧失判断力”
我最大的特征就是:长期处于低焦虑水平,但会突然波动至“太多的焦虑”,冲动决定,丧失判断力。
在徒步的大部分时间,我几乎从不焦虑,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同行的孟老师做了万全的风险管理准备,带上了高反药、能量胶、盐丸、电解质、筋膜枪、甚至还有防乳酸堆积的乳液。
而我主动带的补剂只有:复合维生素片。
过少的焦虑让我甚至敢一个人从冰湖下撤,煞有介事地思考路线,切直线下山。
踩着落叶和苔藓,独特的脚感,感觉自己在仙境漫游。
下撤到2/3时,遇到了同团的游侠,他们连忙叫住我,喊我一起走。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单独行动,徒步大忌。
在出村前一晚,我却莫名其妙地被焦虑裹挟,心烦意乱,胡乱做决定。
晚饭时大家聊起天气预报、尼龙大峡谷路况。有人说到“60度陡坡”,“死滑死滑”。
听着讨论, 我仿佛吸收了同桌人的所有焦虑,并且被紧紧裹挟。瞬时,我在饭桌突然宣布要坐车出尼龙。下一秒,我在群中报名坐车。
3分钟后,领队停止了统计,口气强硬,停止更改托运行李和坐车报名。
15分钟后,我从焦虑中缓过来,恢复了判断力,开始漫长的后悔。
半小时后,我直接自闭。吃饭过程中,一句话都不想说。因为内心的后悔、烦躁、纠结,让我陷入了另一个情绪的漩涡。整桌的气压也因为我突然宣布要坐车而变低。
冲动决定坐车,是我想从焦虑中冲出来,通过“坐车”这个解决方案快速撕开一道口子。
当下的我,没有进行太多思考和判断,只是那样做会让我的情绪得以舒缓。我没有考虑是否会因为没有走完全程而后悔,也没有考虑同行的孟老师的感受(如果我坐车出,那么她一个人怎么办,是否也要被迫坐车出)。
睡前,我开始大型痛苦,并且向孟老师承认,自己冲动行事,已经后悔莫及。同时,陷入严重精神内耗,开始回想过往自己因为冲动而做的错误决定,没睡多久。
到临行前,我还是很不甘心。很想将大包托运,自己轻装走出雨崩。
但又很是担心因为没有报名而没有位置(村民用摩托车带行李出村)。
在领队沟通托运时,我在一旁探头探脑,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能不能算我一个,我还是想要徒步出。”没想到领队不仅没有责怪我出尔反尔,反而很高兴的笑了。直接帮我将大包背去托运。
我担心了很久的雨天地面湿滑,想象了很多危险打滑的情景。
结果,尼龙不仅没有下雨,还出现了七彩云。
一场大型精神内耗和后悔,因为我的探头探脑、厚脸皮和领队的善良而有了圆满的结局。
我知道,这次是幸运,下次再冲动,未必有如此运气。
与我相对。
一起吃饭的游侠小民哥则展现了成熟的人在面对不确定性时的谨慎和判断。
他说:他也很担心雨天尼龙的路况。于是先咨询了几位有资深户外经验的朋友。除此外,他联系上秘境客栈的老板,麻烦他告知下秘境客栈附近的路况,是否有落石、泥石流等危险路况出现,是否能走。
当得到的都是积极回应后,他便判断,仍然可以走。
或许如果我没有被焦虑裹挟,我也会像小民哥一样先四处搜集信息再做出理性判断。
可过多的焦虑让我丧失了判断力,不管不顾的像小孩子一样冲动行事。
也许我会记不清雨崩途中的许多景色,但是这段经历,我会不断想起。
这是雨崩给予我的真正礼物。
性格使然,我很难成为一个非常冷静理智的人。
但是当我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可以在非常焦虑的时候多多提醒自己,再冷静点、再思考下。
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达到中和的状态。既不过分乐观,也不过分焦虑。
能够在徒步过程中不断认识自我、理解自我,这也是我最喜欢徒步的部分。
雨崩的简单攻略
网络上已经有很多很多雨崩徒步的攻略,简单分享下,在整个行程中,对我而言,我觉得最重要的装备:
- 晕车药
- 越野跑鞋
- 冲锋衣
- 羊毛袜
- 防晒帽
- 麻花辫
后期的我,冲锋衣+速干衣+瑜伽裤+羊毛袜+越野跑,快乐似神仙。
最后的最后。
出发吧!去看看自然。
只要有一颗足够开放勇敢的心。一只队伍可以,两个人可以,一个人也可以。